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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线看不卡日本AVATZKA乐团的音乐态度

Source:adminAuthor:admin Addtime:2020/01/18 Click:

  

  金曲奖的最佳乐团奖得奖者公布的那一刻,我和相识的原住民友人们都不约而同的在facebook上开心地欢呼恭喜。Matzka乐团,或者我们过去熟知的名称“Matzka & Di Hot”,竟然如此顺利的签约、发片,并且以第一张同名专辑拿下最佳乐团奖。四个团员在全国转播的舞台上大声说出各自来自哪个部落,那样的自信骄傲,把光荣献给自己的家乡。主唱Matzka、吉他手Sakinu(阿辉)、贝斯手Nanwan(阿修)、鼓手Mavaliw(阿胜),都是道道地地在部落长大的台东孩子。台东一向盛产音乐人,却极少人能获得全国性的高知名度,可贵的是Matzka乐团的作品并非一味迎合主流的流行产物,而是充分运用原住民特色和母语创作,这也正是台湾流行乐特色发展的一个很不错的答案。

  很难去用哪个音乐风格定义他们。在论及Matzka的乐风时,多数人会说那是雷鬼,官方网站则以“台式雷鬼”定义它。初听成名曲〈Ma Do Va Do〉(像狗一样),我惊艳于他们自然流畅的运用雷鬼节拍和嘻哈元素,但整张专辑听下来,雷鬼、嘻哈、抒情民谣、alternative rock、重金属、爵士和传统民族音乐不著痕迹的混合,在主唱Matzka辨识度超高的独特嗓音诠释下,确实自成一格了。这是台湾土地上才能开出的音乐花朵,从音乐符码到歌词,在在反映著原住民文化和现代音乐相遇的互相激汤,以及当下青年生活中的各种遭遇、嘻笑怒骂,自然得不需赘言去解释它。

  一头雷鬼辫的主唱Matzka是乐团的创作主力,我原先设想他本就非常喜欢且熟悉雷鬼乐及其相关文化,一聊之下才知道一切竟是误打误撞。“当初我写我的第一首创作〈Ma Do Va Do〉的时候也没想过写成雷鬼,是人家告诉我那是雷鬼风格我才晓得,那是什么我其实也不清楚!”Matzka说,“这种风格,我在唱、在创作、在表演的时候是最舒服最自然的,团员也都喜欢,我们就变成大家所谓的雷鬼,但我不觉得我们有那么雷鬼啦,因为加了很多不同元素进去,尤其比较特色的是我们自己的文化。”

  以主唱的名字为名的Matzka乐团,除了Matzka之外的团员都各自有其他的乐团──阿胜的图腾乐团、阿修的黑孩子乐团、Sakinu的原味酝酿乐团,分别处于休团或部分团员缺席的状态,四人的生活重心都摆在Matzka乐团了。主唱Matzka大学接触音乐,谈起四人凑在一起的过程,“七年前我在大学时开始玩音乐,但是那时吉他弹得很鸟,就自己写歌,写完歌后在网路上认识了阿胜,把我不成熟的作品给他听,我们常常在网路上讨论对音乐的想法,想说碰个面好了,后来就断断续续联络。”Matzka说,“2008年新闻局办原创音乐大赛时,朋友介绍我拿〈Ma Do Va Do〉这首歌去报名。后来我被通知进入了前十强,需要一个live表演,但是怎么办,我没认识几个乐手,就请阿胜帮忙,找了阿辉和当时的贝斯、 keyboard手,当时阿修还在驻唱很忙。那次比赛拿了第一名,态度音乐公司旗下艺人后来我们就顺其自然的继续下去,开始接驻唱,我们觉得这样好玩又可以赚钱,就去报海洋,2009年很幸运的拿下海洋音乐大赏,开始接触一些唱片公司,很幸运的和现在的公司签约合作。”

  吉他手Sakinu自己的乐团还在运作,他也仍在创作,但笑说自己的缺席并不构成乐团的威胁。原味酝酿乐团也曾在2008年进入海洋音乐祭30强,说起当时,由于资历较浅,“有些乐团表现出看不起我们的样子,2009年,Matzka拿下海洋音乐大赏时,有雪耻的感觉!”他说。当初要离开台东来台北发展,也是很大的挣扎。“本来自己就想来台北闯一闯,但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。2008年去知本部落丰年祭遇到阿胜和Matzka要表演,就叫我上去玩一下,新公司简介范文又问我要不要参加活动(原创音乐大赛),两个月练团,后来觉得不错就继续玩。”他说,“以后愈多时间做自己的事情的话,我也还会回去和自己的乐团在一起。”同样的事发生在阿修身上,他一直在台东,对于到台北发展感到不安,想了很久才决定投入,也经过许多考验的过程,“还是朝著能让自己进步的方向走。”他说,也强调和黑孩子乐团团员的心还是在一起。

  Sakinu本身的创作风格偏向民谣,因此也说玩的音乐和自己过去熟悉的差异很大,“以前不管写什么歌都是乐团直接跑,很简单,像在部落的感觉,没考虑那么多。曲风什么的我以前也不清楚,好听就写,现在比较会去设想,但反而会把自己限制住,我还在想怎么跳脱。音乐,还是自己喜欢就好!其实在台北很难写歌,你会被很多东西影响到,太在乎别人的想法和眼光。”

  “做喜欢的音乐就好”也正是Matzka乐团的曲风宗旨。通常是Matzka写歌、大概编曲,大家边练边调整,“磨合的过程中,音乐的个性就出来了。”Matzka说,“所以我们的音乐很难定位,特殊一点,好玩。总之要让自己快乐、大家快乐。”在得到了最佳乐团的光环之后,他也一度感到迷惘和沈重,“我觉得保持原样很好,音乐就是要随心所欲!变成工作的话感觉很沈重,前阵子我有这样的感觉,但后来告诉自己不要钻死胡同吧,做自己喜欢的音乐就是了。”

  这或许是Matzka之所以能成团短短三年就在听众和市场上都获得一定成功的原因,那样的音乐不艰涩,几乎是本能式的,想什么写什么,顺著直觉和充分的幽默感。音乐的态度也从生活而来,也因而毫无台湾乐坛里无论主流或独立音乐都难以摆脱的做作姿态。

  在成团过程中扮演关键角色的鼓手阿胜的另一个乐团,图腾,是广受地下音乐听众喜爱并殷切期待早日恢复演出的组合。图腾的主唱Suming单飞发片以全母语创作为核心价值,两组原住民音乐人同样抱持著藉由现代音乐发扬传统文化的理念。Matzka的音乐并非全母语,音乐语言也比Suming“大众”得多,但也多以原住民观点出发,在歌曲歌词细节里满载部落青年的生活和思考,谈起和Suming这样立场相似的音乐人之间的差异,阿胜说,在想以音乐成就回馈部落这件事情上是共识,“我们也想做一样的事情,都想回部落,做教育的事情。Suming他比较早出发,早晚的问题而已。”Matzka则认为重心不同,Matzka乐团专注在音乐而非文化,“我们是音乐人,不是文化人,说文化太沈重了,只是我们身为排湾族、卑南族的子民,尽自己一点点的力量,在音乐上享受我们的天赋,也分享给其他人听。”他说,“‘分享’是我们的最大宗旨。”

  但也是在这样的创作过程中,文化的面向自然呈现出来。歌曲中使用族语的部分让Matzka自己在母语方面多了学习,“母语和古调渐渐失传,那我们是不是要把它重新打扮一下,让所有现在的年轻人、部落的年轻人觉得唱母语是很酷的事情。这也是写〈Ma Do Va Do〉的原因之一,利用音乐、创作让语言回来,创作的过程也会练习到母语,如果是全母语创作的话。以前的人也是这样写歌啊,现在我写,隔了百年之后也是古调,利用现在资源去重新诠释,让年轻人会喜欢、有传承的意味,也推销给不懂我们文化的朋友认识。”来自正兴部落的他说。当然也有老人家指责他怎么唱“像狗一样”这种不好的话,但他仍认为让年轻人喜欢、进而对学习母语感兴趣就是好事。

  来自卡拿仑部落的Sakinu同样是排湾族人,随著Matzka逐渐闯出名气,在音乐上取得成就,使他在部落里比其他年轻人有份量。丰年祭时,他就被安排对部落的弟弟们讲话,以自身经历勉励年轻人。阿胜也说:“我们回部落的话就是以个人影响力去教育下一代的年轻人,我们是玩音乐的,很多玩音乐的小孩子会来找我们,我就会跟他们说音乐的事情,中间也告诉他们部落文化的事情。”

  和阿胜同样来自卡地布(知本)部落的阿修却感叹著,觉得从小到大看著部落的文化渐渐有些“跑掉了”,流失原本传统的事物,他更想将从老人家身上、口中学习到的文化结合进音乐里,无论是语言或是生活智慧。比起执著于古调的演唱者或坚持使用全母语的创作者,他们的音乐态度是比较开放柔软的,但那也正是一条切在“主流”和“政治正确”之间的路,在希望兼顾快乐做音乐、获得资源和文化传承这三件事之时最可能的选择。

  靠向主流但不失自我的选择,在台东──这孕育许多主流音乐人、又孕育更多几乎只在原住民艺术圈子里知名的音乐人之地,对部落而言,他们的存在向外、向内都是可贵的发声窗口。阿胜并不讳言他想多赚点钱,“赚更多钱才好做事啊!部落一直很缺钱的。”在他们看来,许多事情都是两面,有好有坏,必须从中取舍。

  “我想跟部落的年轻人说,要追梦就来台北,不要躲在台东!因为台北人很懒惰去台东挖宝,台东很多宝石,但来台北会比较快追到你的梦。”阿胜说。他们不怕因此迷失,“我们都很想回部落。如果有人因为来了台北而不想回部落,那表示他本来就不该待在部落里。”他说。阿修则说起自己其实也会怕过程中“什么东西不见了”,“但我们一直在一起,互相鼓励。”

  在我采访之前最后一次看Matzka乐团演出,是在反美丽湾音乐晚会上。唱片公司愿意支持他们为土地正义发声,对团员们而言是相当幸运的。他们有著身为原住民的文化意识,公司简介也因此,对于在台东格外严重的、原住民土地权利遭国家侵犯的议题有所认知。团里两位卑南族成员,阿胜和阿修,同样来自卡地布部落,先前他们的部落爆发台东市公所以推动观光的名义,要求公墓迁葬、改建成公园,族人以捍卫传统领域的姿态拒绝并强烈抗议。

  说起迁葬的事情,阿胜和阿修完全表现出那种公认非常强悍的卡地布部落族人模样:“当然跟政府拼到底啊!”阿胜说,卡地布部落不但性格强悍,也有懂法律的外援朋友相助。卡地布和属于阿美族的马兰部落共同抗争此事,已在行政诉愿程序,虽市公所仍态度强硬,但情况已见好转。坚持传统领域土地权的意识,使他们在参与反美丽湾行动后不免感叹这样的抗议“太柔性了”,“连拉白布条都不用,他们根本不必往美丽湾饭店掷芒草,那么多人在,就应该丢石头!”阿胜说。

  作为一个较偏向主流的乐团,他们在反对土地开发立场上的敢言令我讶异。对台东家乡的深厚情感,令这群音乐人能够直白地说出:我们拒绝让土地任人破坏。许多都市人以自己狭隘的想像认定台东这样的“偏乡”需要大型饭店作为产业发展龙头,或无知地擅自同情部落的孩子、认为他们贫穷又没有麦当劳吃很可怜,在认真反思、追寻传统文化的部落青年们看来多少有些无聊可悲,其实正是台东那样自在的环境,给了这群音乐人深耕音乐、舒服创作的空间。Matzka说“台北是工作的地方,台东才是人住的地方”,Sakinu也笑说每次回家一两天就非常不想回台北。

  他们的音乐也恰如其分地反映著台东的环境,无论是排湾族语的〈Ma Do Va Do〉、以嘻哈方式说原住民该有自我意识的〈No K〉或道出部分原住民青年渴望“变白”心理的〈台东帅哥〉都有著清楚的原住民观点,〈兔崽子〉说外省老兵故事和运用阿美族曲调呈现了台东的族群复杂性。这个一半排湾、一半卑南的乐团在各种语言的混合使用上实在堪称活泼幽默,“觉得顺就用,没在管是哪族的语言,好听最重要。”Matzka说。

  音乐随性但不随便,态度诚实而有所坚持,在我的主观里是Matzka这个乐团可爱之处。他们不严肃、不讲求玩乐团要有独立精神,甚至歌曲里的幽默也时常并不政治正确,但很真。站在原住民音乐创作者的位置,古调是太少发挥空间的东西,跳脱出来才能够与大众对话──Matzka的音乐是新生代主流作品中最能写出原住民生活与文化韵味的,也同样对族群价值充分坚持。专属于台湾的流行乐语言,在这个新的可能之中开展。